日本史

第九章 帝国的建立

在血腥的巷战中,日军伤亡四分之一。到1905年春,日军已经精疲力竭:10万多士兵阵亡,战场上已没有几个有经验的军官,军需品匮乏。尽管取得了一些令人瞩目的胜利,总参谋部已没有人认为日军还有能力给予俄军致命一击,而后者仍可以把比日本多一倍的师团投入战场。 1.俄国 2.满洲里 3.蒙古 4. 辽宁 5.长春 6.海参崴 7.辽阳战役 8.沈阳战役 9.沙河战役 10.长城 11.北京 12. 天津 13.安东 14.鸭绿江 15.辽东半岛 16.平壤 17.旅顺会战 18. 大连 19.济物浦( 仁川) 20.朝鲜 21.汉城 22.中国 23.黄河 24.威海卫 25.对马海战 26.黄海 27.镇海 28.釜山 29.对马岛 30.对马海峡 31.日本 32.下关 1905年春,东乡平八郎上将在海战中大胜俄军,迫使俄国回到了谈判桌边。1904年10月,俄国波罗的海舰队中的45艘军舰带着把日本人轰出旅顺港的命令,精神饱满地从芬兰湾扬帆出海。因为英国拒绝他们进入苏伊士运河,舰队不得不辛苦地绕道非洲,穿越印度洋。由于中立的港口不对俄国海员开放,他们有时不得不奋力到岸上抢夺煤炭、食物和饮水。远航途中,他们士气低落,靠在甲板上挑动抓获的猴子和狗互相争斗来打发无聊的时间。耐心等候他们进入日本海域的是东乡平八郎新编的舰队,包括战舰、巡洋舰以及日本新近军备的骄傲——水雷艇。5月27日,俄国舰队毫无戒备地以平行的纵列驶进对马海峡。为了让日本大炮的火力发挥最大威力,舰队司令东乡平八郎组成了T字队形,自己则在队形的前面。到第二天晚上,日本海军已经歼灭俄国舰队:击沉34艘,重创8艘,而他们自己仅损失水雷艇3艘。日俄战争已经陷入僵局。天皇的军队不可能把沙皇的军队逐出满洲,俄国也无法把东乡平八郎上将赶出他已侵吞的城市和领土。 日本人请西奥多·罗斯福居中调停,这位美国总统于是在新罕布什尔州的朴次茅斯召开了和平会议。经过艰难的谈判,1905年9月5日,日俄双方签署了看起来标志着日本胜利的《朴次茅斯和约》。和约的第二条规定,俄国必须承认日本在朝鲜的独占利益,不得反对日本在朝鲜采取的任何措施。其他条款则把俄国在辽东半岛(日本人改称它为“关东州”)的租借权、南满铁路和南满的采矿权,以及萨哈林岛南半部(日本人称之为“桦太”)的主权都让给了日本。这些都是条件优厚的条款,而且在世界大多数国家的心目中,日本在海战和陆战中的胜利,毋庸置疑地宣告了一个强国的诞生。 许多普通日本人对事情的看法有所不同。他们在火车站向出征的儿子告别,把毕生的积蓄都捐献给国家的战事,在胜利的庆典上提着灯笼,卷着绷带,为前线将士折纸祈福。战争是在政府的密室里策划的,一开始只是个冷冰冰地算计好要提高日本在国际政治棋盘中地位的策略,但是它变成了人民的战争,注入了人民的热诚和情感。而且,大多数日本人不知道军队在满洲牺牲的完整故事。相反,在看了大量有关东乡平八郎上将在对马海峡了不起的胜利的愉快报道,以及报纸上有关旅顺、奉天辉煌战果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后,一般的日本公民都抱着极大的甚至是异想天开的期望:日本可以要求取得俄国西伯利亚的大多数地方,或者至少是它的整个太平洋海岸。当出席和平会议的日本代表未能取得整个萨哈林岛,也未能带回弥补多达令人惊愕的1.7亿日元军费的赔款时,日本人民觉得被出卖了。他们在日比谷公园和日本的其他许多地方发动了暴乱。日俄战争是日本第一次真正的国际战争。人民的示威表达了对国家成就的骄傲,宣告了国家的公民与执政者一样,会坚决要求国家为自己获取在世界上的显要地位。 对朝鲜的殖民统治 1890年,山县有朋告诉议会他决心保护日本的利益线。他相信假如朝鲜改革,帝国主义列强联合保证朝鲜的中立,日本的安全需要就能得到满足。中日战争和屈辱的三国干涉“还辽”后,许多决策者采纳了更为极端的观点:日本自身必须足够强大,以确保没有别的国家可以不正当地影响朝鲜事务。与俄国谈判的失败,使永远解决朝鲜问题的可能性变得渺茫。一些人的想法更向前迈进了一步,即日本有必要对朝鲜实行直接的政治控制。因此,与俄国的战争爆发后不久,在1904年5月31日召开的会议上,内阁决定日本必须为朝鲜的国内稳定和国家安全承担起责任。 1905年秋,伊藤博文作为执行这项政策的特使来到汉城。11月,他通过谈判迫使朝鲜签订了《日韩协约》。规定日本在朝鲜设立“统监府”,有权支配朝鲜的对外关系,有权动用日本军队执行朝鲜国内法律和维护朝鲜秩序。这些规定使这个半岛国家沦为日本的保护国。次年3月,伊藤博文到朝鲜就任统监。1907年7月,他策划了高宗的退位。那时,高宗曾在一次希望增强朝鲜国际威望的徒劳尝试中自称为皇帝,把国家称为帝国。在随后的几天内,伊藤博文又费尽心思想出一个新协约,把全面控制朝鲜国内事务的权力交给了统监府,然后于1907年8月1日解散了朝鲜军队。攫取了广泛的民政和军政特权后,伊藤博文统监和数千名日本顾问开始改革朝鲜的货币和税收系统,使朝鲜的电报、电话和邮政业务近代化。 1904年5月日本内阁召开会议时,曾经仔细考虑过日本掌控朝鲜后将产生的经济、政治和军事利益。几名大臣构想了一个贸易策略,即日本从朝鲜进口粮食和原材料,向朝鲜出口日本的棉布、陶器、手表、香水、纽扣、眼镜、手表、煤油灯以及急速发展的其他所有轻工业产品。带着这样的目标,统监府把日本的渔场扩大到了朝鲜海岸的水域,并且通过谈判取得了木材租约和采矿权,把它们给予那些“有资本的可靠之人”。与此相似的是,正如在国内所做的那样,日本政府为建成连接汉城和南部港口釜山的铁路提供了慷慨的援助,并保证债券的发行。新铁路线具有显而易见的军事重要性,但是它对经济发展也发挥了重大影响。因为它经过朝鲜人口最稠密的地区,开辟了新市场,降低了商品运输的成本。 如表9.1所示,截至1908年,已有125 000多名日本人响应政府号召,移居朝鲜。其中一些是僧侣和教师,一些人从事建筑业,担当工匠、搬运工,或在军需部队卖苦力。还有一些人开办了生产皮件、陶器的小制造厂,而自由自在的小贩则在朝鲜乡村串游,在村庄或小镇中心定期举行的集市上出售商品。许多移民还在朝鲜的城市开设饭馆、茶室,以及接待移居国外者和统监府官员的妓院。 一些日本农民也移居到朝鲜。1908年8月,日本政府特许成立“东洋拓殖会社”来推动这些事情。该会社由政府提供部分资金,凡移民到朝鲜者,给以打折的火车票和船票,安排田产(通常是从已垮台的朝鲜王室手中没收的土地),并提供低息的长期贷款,让移民开始他们的新生活。农业移民的一个意图是为日本农村贫困地区的人提供新机会,另一个是推动朝鲜的农业生产。按照策划者的说法,这样会有两个好处:对日本消费者有利的是,更多相对比较便宜的朝鲜大米、大豆和其他农产品会涌进日本的城市,而朝鲜农业人口收入的提高则会刺激对日本制成品的需求。然而,东洋拓殖会社一开始进展缓慢,在计划开始的第一年即1910年,只派遣了116户到朝鲜。这些移民加入到没有靠官方的帮助先行到朝鲜的约4000名日本农民的行列,当时后者已经拥有了朝鲜约3%的耕地。 日本的大企业不愿到朝鲜去。许多实业家担心朝鲜的政治稳定性,对朝鲜缺乏发展得较为完整的基础设施感到不满,认为中国市场能够提供长期的更好的前景。不过,1895年后出口到朝鲜的商品额有了稳定增长,而且像涩泽荣一这样的企业家不久便开始赞成到朝鲜投资。1906年,这个不知疲倦的生意人穿针引线,使大阪三家主要的纺织会社(包括他自己的大阪纺织公司)达成协议,组成了一个出口卡特尔。它们让三井物产会社做销售代理,用涩泽荣一的第一银行提供的贴现国外汇票进行运作,把它们的产品投入朝鲜市场。这个冒险成功了。如表9.2所示,日本的纺织品厂商很快控制了朝鲜的纺织品市场,促进了进出口贸易的加速发展。 虽然有些朝鲜人欢迎日本的近代化计划,但也有些人激烈反对对他们政府和经济的非法接管。西方帝国主义通常使既没有共同意志,也没有足够资源反抗其征服者的正处于近代化过程的单一民族国家和不同种族群体或异族直接对立,然而日本卷入的是和一个与此截然不同的国家的冲突。朝鲜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统一国家,时间几乎正好和日本一样长。朝鲜人民认为他们自己属于同一种族,拥有共同的文化、语言以及比7世纪时的政治统一还要早一千或一千多年的宗教习惯。他们记得丰臣秀吉的侵略和闵妃的遇害。当历史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时,他们有理由蔑视日本人。一位西方人这样描写20世纪早期他在朝鲜看到的日本人:“从妇女相当暴露的衣着,店老板的喧闹和暴力、他们在街上乱丢的垃圾上,看不到日本文化的精致。”朝鲜人骄傲而顽固,并不打算温顺地把自己的国家交给这样的“黑脚”(原指居住在阿尔及利亚,20世纪60年代殖民地独立后返回法国的法国人与阿尔及利亚人的混血后裔,他们虽然脸部的肤色与白人相近,但双脚的肤色较深,所以得了这个不无贬义的绰号。——译注),或者用那位西方观察者的话说,“日本国的渣滓”。 反抗有不同的形式。一些朝鲜人,如几名在朝鲜沦为保护国时自杀的高官,拒绝和日本占领军合作。1907年6月,高宗皇帝派秘密使团到第二届海牙万国和平会议,呼吁国际社会宣布支持朝鲜独立,但未能奏效。同一年夏天,就在伊藤博文解散朝鲜军队后,朝鲜爆发了大规模的武力反抗。心怀不满的前士兵开始袭击日本驻军和在朝鲜的日本居民,报复与日本政权合作的同胞。伊藤博文出动日军镇压,但是自称“义军”的朝鲜军在各道据守阵地展开斗争。战斗十分残酷,截至1910年,大约18 000名朝鲜人和8000名日本人丧生。 在动荡局势中,1909年10月26日,伊藤博文巡察满洲,抵达哈尔滨火车站。他刚从车上下来,一名年轻的朝鲜爱国者枪杀了他。当时,伊藤博文刚卸下统监一职不久。这一事件使东京“吞并朝鲜”的言论死灰复燃,而这正是伊藤博文本人曾经反对过的。不知何故他怀有一种幻想:他能引导朝鲜人民广泛支持并理解日本人近代化的努力。然而,他被暗杀的事实使日本的决策者明白,用外务大臣讥嘲的话说,“朝鲜官民和我们还没有处在令人满意的关系中”。现在,日本决定完全占有朝鲜,因此草拟了合并条约。该条约于1910年8月22日签署,一周后即开始实施。它使朝鲜成为日本的殖民地,并把一切民事、军事大权交给以天皇指定的总督为首的朝鲜总督府。鉴于日朝之间的紧张关系,天皇任命军人寺内正毅为朝鲜第一任总督。这个残酷的大将担任此职直到1916年10月成为日本首相。 日本帝国主义 对西方的害怕和担忧是日本帝国主义滋长的肥沃温床。伊藤博文、山县有朋和明治时期其他许多领导人还是年轻武士时,眼看着西方把日本沦为半殖民地国家。作为执政者,他们不得不对付西方对亚洲新一轮的入侵,这种入侵会倾覆他们的国家和破坏他们的近代化努力。日本政府深刻地认识到与西方列强相比日本的弱点,因此采取了守势,并认为建立帝国是在不稳定的潜藏着危险的国际环境中维护国家独立的正当对策。日本害怕自己成为一位著名政界人物所说的西方宴会上的“肉”,所以它反过来自己先成为“餐桌边的客人”。 对其脆弱性的绝望,是日本的决策者把注意力集中在朝鲜的主要原因。这是一把不能落到西方机会主义列强手中的“匕首”。与此相似的是,《马关条约》要求中国割让台湾和辽东半岛,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海军希望能有个基地守卫日本的南大门,陆军则希望延伸利益线以保护朝鲜北翼。19世纪日本扩张主义中的经济维度附属于地缘政治的考虑。为了巩固日本的政治和战略地位,政府特别希望能在朝鲜获取经济特权和商业利益。在这一点上,战争是贸易的先导,战略上的渴望也促使日本领导人发动对中国和俄国的战争。 然而,1894年和1904年的事件,代表的并不只是一个小国为了保护自己免受大国对其生存迫在眉睫的威胁所做的本能反应;相反,日本政府深思熟虑地、有意地、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帝国主义的道路。它的扩张既有攻的一面,也有守的一面。截至19世纪80年代后期,日本领导人已充分认识到那些把权力扩展到别国,获得海外市场和原材料的国家所攫取的多重利益:国家威望、战略优势和物质财富。